法兰克福冠军赛男单决赛打完最后一分，张本智和4比2逆转弗朗西斯卡，球拍往台上一扔，转身就朝教练席去了。他没先庆祝，手指着场边的教练组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赛后记者逮住这个动作问：跟教练组有约定？张本摇头，说了一句挺意外的话：“比赛中可能就一个人嘛，很难受嘛。教练、医生、按摩师、陪练，看着他们，指他们，感觉他们的力量给我，不是一个人那种感觉。”
翻译一下：场上吼得再凶，心里其实是孤的。那根手指戳过去，是在确认身后有人。
这话搁张本智和嘴里说出来，反差感拉满。他向来是场上最吵的那个，每分必吼，赢一个球跟拿了赛点似的。法兰克福这一路，半决赛七局啃林昀儒，决赛先丢一局、第三局10比2领先还被翻盘，硬是连扳三局收走比赛。吼了一整周，最后告诉你他孤独。听着矫情，但配上他这些年的处境，又不全是假话。
问题在于，那嗓子确实太响了。
八强打邱党，东道主选手，张本4比0横扫。第四局已经拉开比分，胜负没悬念了，得分之后还盯着对面吼。现场德国观众本来是给邱党撑场子的，越听越安静，赛后介绍他名字时掌声稀稀拉拉，有人提前离场了。有媒体测过他吼声的分贝，110到120，接近飞机起飞。近一年17站WTT赛事，场均喊17次，黄牌一张没吃。规则写的是“不能过度干扰对手”，多大声算过度？没标准。裁判全凭感觉，感觉这东西，主场客场不一样，对手是谁也不一样。
莫雷加德就公开炸过。同一站比赛，他关键分吼了一声，黄牌立刻举起来。张本整场吼了十几次，裁判连口头提醒都没有。莫雷加德赛后在网上写了句话：希望大家下次能在同一个规则下比赛。这话说得挺体面了，翻译过来就是：凭啥他行我不行。
张本自己解释过，喊出来能提气，也能打乱对手节奏。小时候性格内向，父亲要求他每赢一分必须喊，练了十几年，喊已经跟挥拍一样成了肌肉记忆。问题是肌肉记忆不分场合。关键分刺刀见红，怎么喊都不过分。可比分已经花了，对手是主场作战，那嗓子落在观众耳朵里就不是提气，是往人伤口上撒盐。
所以他手指教练组那一下，其实把两件事串起来了。场上吼，是因为一个人扛着难受，得给自己壮胆。手指过去，是因为壮完胆之后，还得找个人确认自己没白扛。张本智和这人拧巴就拧巴在这：他比谁都渴望被看见，又比谁都清楚自己站在一个不太被两边都接纳的位置上。
球赢了，冠军拿了，世界排名升到第二了。但那根手指和那嗓子吼，一个在说“我不是一个人”，一个在说“我谁都不怕”。两句话都是真的，放在一起，就有点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。